2010年8月26日 星期四

安寧病房日誌之三

父親狀況是一週比一週差,本來還可以在床上自己拿湯匙吃個一兩口,漸漸連自己拿都有問題了。醫師問他要不要去喜歡的川菜館吃飯?他說好。於是我們週二中午兩台車,一台載病人一台載輪椅,從中和開到天母去吃。

我和弟弟知道是最後一次,事先已經講好菜色:回鍋肉,五更腸旺,蝦仁炒蛋,豆瓣鯉魚,炒豆苗,加上酸菜肚片湯。兩位主治醫師情意陪吃。

不過菜上的有點慢,老病人等不了太久一臉疲倦,之後菜來了,弟弟很細心的挑給他吃,也是每樣都沾一兩口,我問陳醫師等等會去哪,陳醫師說等等會去另一家醫院,但是吃到一半父親就不行了,用手撐著桌子,我們趕快把飯吃一吃,隨即開車送他回院,這時候他已經很喘了。兩位醫師也只好跟著一起回安寧病房。

回到醫院帶上氧氣罩,狀況比較穩定下來,不過隔天覺得,好像這次請假出院午餐,把他剩餘的精力都用掉了,隔天開始就吃很少很少,一直在睡,血氧濃度也很低,怕他昏迷帶上氧氣罩,但他睡一睡又很抗拒,我只好拿掉。



再隔一天,流質的也不能吃了,喝幾口玉米濃湯就很累很累。

杜醫師和我討論,減少用藥,並且不強迫餵食。因為他研判,應該就是這幾天了。

我也覺得他肝衰竭的程度越來越嚴重,手也開始會有不自主的揮動,一開始我以為他在叫我,後來發現那是不自主的。問他怎麼樣了,等半天回答我"熱",我只好把被子掀起,但護士量體溫,卻低於36度,想必那是一種內部的熱。

8/24隔壁床來了新病友,肝癌末期,我稱他為暴走爺爺,因為他幾乎不睡覺,15分鐘就醒來一次,尤其是晚上常常不明原因亂跑,大夜班的護士挺可憐,和他的家人一直避免他起來亂跑,把病床橫擺一面靠牆,另一面靠著陪病床,可是他半夜還要起床,一下子要大便做便盆椅,大便時又說,想吃泡麵,護士只好去泡來,讓他一邊排泄一邊吃。

暴走爺爺很擅長用台語罵人,其實他下肢嚴重水腫,亂跑很容易跌倒,這種病友搞得我和父親都睡不好,但是他也是生病了才那樣,能怎麼辦,除非轉去住貴得要死的單人房。

我父親和暴走爺爺相反,呼吸都很費力,只希望他能順順地走,不要太痛苦。




1 則留言:

徵信情感小屋 提到...

你父親的離去對他來說也許是一個解脫,被病魔折磨成這樣,真的很是讓人心酸與無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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